第11章

我从容收下，当作他身为父亲的赡养费。可我从不让他们相处超过半日。我怕岁岁依恋他，要跟他走。岁岁原本要死的那日。我一直抱着岁岁，睁着眼睛无法入睡。夜色苍茫，我看着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。月色映照出沈堂清安静端坐的身影。原来他和我一样，在守着我们的女儿。估计是怕我发现，子时一过，马车便远去。岁岁忽然醒了，问娘亲为什么那么晚还没睡。我高兴地将她抱进怀里。「娘亲想着，岁岁六岁的生辰，我们要怎样庆祝。」我的岁岁活过了五岁，她以后还有无数快乐时光。第二日一早，姜成劲就来了。他说，他也在隔壁院子守了一夜，直到凌晨才睡去。我为他做早饭，他说他要日日来这蹭饭。我笑了：「姜公子风流倜傥，自然有无数女子愿意嫁你，为你洗手作羹汤。」姜成劲看了看我，幽幽叹了口气。「罢了，你不懂小爷。」我们带着岁岁去江边垂钓，再次遇上了船家女。我请她在岸边饮茶，船家女看着远处的姜成劲，突然谈起了往事。姜成劲和沈堂清同一年出生，一人能武，一人能文。京中所有人都将两人拿来对比。可惜姜成劲遭遇强盗，瘸了一条腿，成了姜家的弃子。船家女看他时常独自坐在画舫饮酒，混吃等死。那晚的酒，船家女都看出不对劲。可姜成劲却十分平静地接了过去，仿佛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堕落。如果不是我。如果不是我拦下那杯酒。船家女像是想通了什么，一拍双手，惊喜道：「难怪，难怪他宁愿抛弃繁华的上京，也要跑到江东来。」我脑中闪过那日他叹气，他说我不懂他。我不是不懂，只是不愿懂。除了岁岁，我不愿再花心思在他人身上。人生在世，精力有限，哪能事事如愿。又过了好几年，岁岁十岁生辰前，沈堂清突然进了监狱。十年前我下药毒死沈堂清的死对头，这事不知道怎么被人翻了出来。我怎么都没想到，沈堂清默默揽下了一切罪名。那个永远刚正不阿的沈大人，不愿徇私，也不愿供出凶手，只能牺牲自己。圣上念他多年功勋，让他告老还乡。沈堂清从监狱出来后，大病一场。师兄写信说，大人时日无多了。我犹豫了许久。还是写了一封信给沈堂清。明年春日，他可以和岁岁过生辰，一起吃长寿面。沈堂清看了信，不顾府医劝阻，走下病榻，朝小厨房走去。众人问他原因，他说想为自己的女儿亲手做一碗长寿面。这大概是他身为父亲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岁岁听了咯咯笑，她也很期待十岁生辰。往年只有娘亲陪她过生辰，面都吃不完。可惜，沈堂清没有熬过这年冬日。他死时，年仅三十九岁。飘雪纷飞，满院悲声。无人的小厨房里。只留下一碗冷掉的长寿面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