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
接着是柳月如的尖叫:“你胡说!血口喷人!我没有!”“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敢狡辩?”官老爷怒喝。宫宴猛地转身,往堂外走,脚步踉跄。路过我身边时,他的目光扫过来,像淬了冰,又像燃着火。我赶紧低下头,假装看地上的蚂蚁。他没停,径直往侯府方向去。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,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垮。回到绣坊,坊主正对着张纸叹气:“你看这报喜的帖子,侯府要给秦夫人翻案了。”我接过帖子,上面的字迹是宫宴的,笔锋凌厉,却在“秦夫人”三个字上洇了墨,像是滴了泪。傍晚送绣活去侯府,角门的护卫见了我,竟没拦着,只低声说:“侯爷在祠堂。”祠堂里供着侯府先人的牌位,香烛味浓得呛人。宫宴跪在蒲团上,面前摆着我娘的灵位――不知他从哪寻来的,牌位新得发亮。他没穿官服,只着件素色长衫,头发散着,用根白绳系着。面前的地上,碎瓷片散落一地,许是摔了供品。“伯母,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破锣,“是我瞎了眼,错信了毒妇,害了你”“我把她当恩人,护着她,疼着她,却让她在你药里下毒,让你受尽苦楚”他抬手往自己脸上扇,“啪”的一声,在空荡的祠堂里格外响。“我还抢了你的雪莲,把你扔去冰窟喂狼”他哽咽着,说不下去了,手捂着脸,肩膀抖得厉害。“秦悦呢?”他突然抬头,望着我娘的牌位,“她是不是也恨死我了?恨我帮着外人害她亲娘,恨我把她关冰窖,恨我剃她头发”“我去找她,我去给她赔罪”他起身要走,却腿一软,重重摔在地上。我躲在门后,指甲掐进掌心。赔罪?他拿什么赔?我娘的命,我的孩子,还是那被磋磨的五年?他趴在地上,像头受伤的野兽,发出呜呜的哭声。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,不是掉几滴泪,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又疼又悔。“我要让柳月如偿命!”他猛地站起来,眼里布满血丝,“我要剐了她,给你和秦悦报仇!”他冲出祠堂,吼声在院子里回荡:“备车!去官府!我要亲自监刑,让她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马车轱辘声远去后,祠堂里只剩下香烛燃烧的噼啪声。我走到我娘的牌位前,摸了摸那冰凉的木头。娘,你听见了吗?他知道错了。可这声错,来得太晚了。我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簪,放在牌位前,转身往外走。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,像极了那年雪地里,我娘摔碎的玉簪。牢门的铁链哗啦作响,宫宴踩着石板路进来,靴底沾着泥。柳月如扒着木栏,见他手里的纸卷,突然笑了:“是认罪书吧?早给我就是了,何必折腾这些天。”“这是你买通陈学徒的字据,还有周伯的供词。”宫宴把纸卷扔过去,“当年你怎么对秦伯母的,写得清清楚楚。”纸卷散开,柳月如的脸瞬间白了,抓起纸往地上踩:“假的!都是假的!是秦悦那贱人编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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