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他先是使劲拽了两下门，锁纹丝不动。然后他凑近门缝——我看见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。是气味。我知道那是什么气味。“念念？“他的声音变了，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颤抖，“念念你说话……念念！“他开始疯狂地拍门。那力道比我三天前拍门的力道大十倍。但里面的我，已经不会再回应任何人了。“钥匙！“他转过身冲奶奶吼，“钥匙在哪！“奶奶被吓到了，嘴硬道：“你吼什么？那孩子就是犟——““钥匙！！“奶奶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钥匙的时候手在抖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至于吗，不就是关了两天……“爸爸一把夺过钥匙，手抖得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。锁开了。门被推开的那一刻，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花生油脂酸腐和另一种气味的风扑面而来。爸爸往后踉跄了一步。奶奶也闻到了。她脸上“不以为然“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爸爸冲了进去。储物间很小，光线很暗，满地的花生壳和编织袋。角落里——我就蜷在那个角落里。爸爸扑过去，蹲下来，伸出手。他的手碰到我胳膊的那一瞬间——我看见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。那是僵硬的触感。冰凉的。不属于活人的。“念念……“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，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。他重新伸出手，这次他把我从地上抱起来。我的身体已经僵了，胳膊保持着蜷曲的姿势无法放下，头往后仰着，脸——我知道我的脸是什么样的。肿胀的、青紫的、嘴唇外翻的。三天前花生粉尘引发的过敏性休克让我的喉头肿成了拳头大小，脸上是抓挠留下的血痕。爸爸抱着我走出储物间。阳光照在我身上。门口的奶奶看到了。她的嘴张着，筷子从手里掉下去。她看着爸爸怀里那个僵直的、颜色不对的小小身体，看着那张完全变形的脸。“这……“奶奶的声音卡住了。爸爸抱着我，浑身在剧烈发抖。他低头看着我的脸，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肿胀的脸颊上。“你说她在赌气。“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，平静得可怕，“你说她在装。“他抬起头看向奶奶。“她都硬了。“奶奶的腿在发软。她扶着门框，嘴唇翕动着，眼睛死死盯着我僵硬的、无法自然垂下的胳膊。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“她往后退了一步，“她、她昨天还……我还听见里面有动静……“没有动静。那是老鼠。我已经死了三天了。奶奶听见的每一声“动静“，都不是我。“苏建军你别吓我……“奶奶的声音开始尖锐起来，“这孩子、这孩子就是装的！你掐她一下她就醒了！以前也这样——“爸爸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抱着我，慢慢地跪了下去。院子里突然安静了。堂姐苏瑶从屋里跑出来，书包还背在身上。她看了一眼爸爸怀里的我，愣了两秒，然后尖叫着往回跑。而奶奶——奶奶终于迈出了那一步。她凑近了，伸出手，颤抖着去摸我的脸。她的手指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——我看见她的瞳孔猛地缩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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