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“念念……奶奶错了……““奶奶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……““你回来好不好……奶奶再也不关你了……再也不关了……“法警把她拉起来的时候她的额头上全是血，混着眼泪糊了满脸。她被拖着往侧门走，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，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。我飘在法庭天花板的角落里，看着她消失在那扇铁灰色的门后面。我想告诉她很多话。我想告诉她我不怪她。我想告诉她那个冬天她熬夜给我织毛衣的时候我其实没有睡着，我听见了织针碰到一起细细的声音，我觉得很安心。我想告诉她她熬的红薯粥我很喜欢喝，每次我都喝两碗。我想告诉她花生我是真的会死，不是矫情，不是装的，我真的会死。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法庭散场之后，走廊里的人慢慢散了。爸爸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，很久很久没有动。他手里还攥着那支急救笔。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挲过笔身上那行字。“念念专用。“那是他一笔一画写上去的。他以为那支笔能救我的命。他以为他把能做的都做了——买了笔，教了我怎么用，叮嘱了奶奶，叮嘱了一遍又一遍。但他不在。他在六百公里外的工地上搬砖，挣那些养活我的钱。他不在的每一天，都有可能是这样的一天。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下午的阳光，有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。我飘向那片光。光里好像有人在等我。模模糊糊的，像是妈妈走之前的样子——她蹲下来的时候身上有股洗衣液的香味，她说“念念妈妈很快回来接你“，然后她再也没回来。光里还有另一个人影，矮一些、驼一些，像是爷爷——我没见过爷爷，但我在柜子里见过他的照片，跟爸爸很像。他们朝我招手。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爸爸。他坐在长椅上，背对着我，肩膀微微弓着。下午的光打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他看起来像老了十岁。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。他突然抬起头，转过来，朝着我的方向望。他看不见我。我知道他看不见。但他望着那片阳光洒落的方向，望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，嘴唇翕动了一下。我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。但我读出来了。他说：“念念，爸爸来晚了。“我转过身，飘进了那片光里。光很暖。像爸爸冬天从工地回来抱我的时候，他衣服上的太阳味。像奶奶那件小毛衣贴在皮肤上的柔软。像很久很久以前，妈妈还在的时候，她把我举高高转圈时穿过头发的风。我闭上了眼睛。身后的光合上了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