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

怡红院二楼最角落的房间里，高玉心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，小心翼翼地往红肿的眼眶上扑粉。昨夜那个盐商下手太重，差点打裂她的眉骨。“高小姐，王妈妈叫您下去。”门外小丫鬟怯生生地喊道：“说是刘老爷来了，点名要听您唱《牡丹亭》。”高玉心咬了咬嘴唇，铜镜中映出的面容早已不复之前那个娇生惯养的千金模样。自从半年前被父母强行送来这烟花之地，她白皙的皮肤因熬夜变得蜡黄，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头青丝也失去了光泽。“知道了。”她不耐烦地应道，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几粒白色药丸吞下。这是她从黑市买的“逍遥散”，能让她暂时忘记屈辱，在客人面前强颜欢笑。楼下大堂里，脂粉香与烟草味混在一起。王妈妈一见她就扯着嗓子喊：“哎哟我的小祖宗，怎么才下来？刘老爷都等急了！”高玉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抱着琵琶走向主桌。那个脑满肠肥的刘老爷正搂着两个姑娘调笑，见她来了，眯缝眼里闪过淫邪。“高小姐来啦？听说你以前是书香门第的小姐？”他故意提高声调，引得周围客人纷纷侧目。“来，给爷唱个《十八摸》，唱得好有赏！”高玉心手指一颤，琵琶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三个月前她刚来时，还能端着架子只唱高雅曲目。可现在…她深吸一口气，强忍泪水，拨动琴弦唱起了那首下流小调。“玉心啊，你可算交了好运！”“张参谋长看上你了！”晚上王妈妈挥舞着手帕激动地冲进房间。高玉心猛地从床上坐起，心脏狂跳。张参谋长是城里新来的军阀红人，据说在南京都有关系。要是能攀上这棵大树…“他真这么说？”她声音发颤，急忙翻出最好的衣裳。“可不是！特意问了你的身世，听说你是高家小姐，更感兴趣了！”王妈妈挤眉弄眼：“今晚他包了天字一号房，你可得好好伺候。”那天晚上，高玉心使出了浑身解数。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被狠心姐姐陷害的可怜闺秀，声泪俱下地讲述“恶毒长姐卷走家产”的故事。“…那个贱人偷了家里所有钱财逃到国外，害得我不得不…不得不…”她恰到好处地哽咽，让半真半假的故事更显可信。张参谋长果然被触动了。他粗糙的手指抚过她梨花带雨的脸庞：“小可怜儿，以后跟着爷，保证你吃香喝辣。”接下来的半个月是高玉心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光。张参谋长为她赎了身，在城西置了处小院，还答应找机会纳她做二姨太。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走在街上，看着曾经嘲笑她的人纷纷低头哈腰。“听说了吗？高家二小姐攀上高枝了！”“啧啧，真是同人不同命，其他怡红院里的姑娘…”这些议论声传入耳中，高玉心得意地昂起头。等那个贱人回国，一定要让她好看！好景不长，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，高玉心正在小院里试穿新做的旗袍，院门突然被踹开。“就是这个小贱人？”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妇女带着几个粗壮婆子冲了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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