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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年，整个马六甲海峡都知道，南洋有个姓林的女人不好惹。她手里握着八条船，专吃洋行看不上的碎货，也专从大洋行的嘴边抠利润。【南洋永利】成了华人圈里数一数二的船队。洪叔主动来找我谈合作。汇丰的英国经理也打电话约下午茶。“，之前是我判断失误。”我端着茶杯看着他：“不是失误，是你眼窄。”他嘴角一扯，把贷款合约推了过来。陈伯带回港城的消息越来越有意思。顾昌远把顾氏商行的船卖了一半，套现投入股市。恒生指数疯涨，报纸上天天写着，【鱼翅捞饭】。他在浅水湾买了第三栋别墅，送给何婉清做生日礼物。老太太当晚摔了茶盏，连夜被送进医院。“老太太说，败家子迟早有报应。”陈伯转述。我没接话，继续看手里的报表。夏天，星洲突然来了一个人。我正在码头验收新到的货柜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堆场外面。车里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。隔着半个堆场的距离，我认出了他。顾昌远瘦了很多，但西装还是穿得体面。头发用油梳得一丝不苟，手上多了一只金劳力士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人，手里拎着公文包。我站在货柜的阴影里没动。他走进隔壁英资洋行太古船务的办公室。陈伯半小时后打来电话。“顾昌远来星洲谈一单远洋航线的事，要同太古合资。”“他看见我了吗？”“没有。”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。文先生送报表过来，看见我桌上摊着的合约文件。“太古的远洋合资计划？”“你怎么知道？”“港口有人讲，今天来了一班港城人，排场很大。”他把报表放下来，目光落在我脸上。“林小姐，你脸色不好，要注意休息呀。”他没再问，转身走之前停了一步。“这个合资计划有漏洞，太古出航线和牌照，港方出船和资金。一旦运费回落，亏损全部得港方背。”我抬头看他。“你怎么知道是漏洞？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。“今早听人讲完条件，我顺手算了一下。”纸上是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。结论清清楚楚，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英国人出虚的，华人出实的。赚了一起分，亏了华人死。顾昌远看不出来，但顾文蘅一眼就看穿了。我把那张纸折好，收进抽屉最底层。“多谢你，文先生。”“不客气。”他下班走了。天渐渐暗下来，我就坐在黑暗里。窗外码头依旧灯火通明，货柜吊机还在作业。顾昌远来了星洲，签了一份会让他血本无归的合约。我可以提醒他。当然，也可以什么都不做。那一晚，我睡得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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