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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婚登记那天,顾淮川提前半小时到了。大厅里有一对年轻夫妻正在争吵。女人哭着问男人,为什么连最后一次都要迟到。顾淮川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钟。从前办结婚登记时,他也迟到了四十分钟。程露临时说身份证丢了,他陪她去派出所开证明。我独自在大厅等到快下班。他赶来时揉着我的头发说,反正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,早四十分钟晚四十分钟有什么区别。那时我被“一辈子”哄得笑了。如今他提前到场,准备好每一份复印件,却再也换不回那四十分钟后的我。他穿着我们领证那天的白衬衫,袖口已经洗得有些发软。手里抱着一个旧铁盒。里面是七年来的车票、电影票和两本作废的护照。还有我第一次做旅行计划时,随手画的路线图。“原来你很早就想去。”他把那张纸铺平。“是我一直说忙。”“后来程露说失恋,我却能立刻请出年假。”我没有否认我们曾经相爱。父亲去世那年,是他陪我跑完所有手续。我高烧住院,也是他在病房守了两夜。正因为那些好是真的,后来每一次被放到最后才格外疼。顾淮川看着我。“小意,我以前总觉得,大事上我不会丢下你,就算是个好丈夫。”“可婚姻原来不是等大事发生。”“是你每次回头时,我有没有站在你这一边。”窗口叫到我们的号码。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拖延。签字、按指纹、交回结婚证。每一步,他都配合得很安静。工作人员递出离婚证时,他忽然问我。“如果那天我没登机,我们会不会还好好的?”问完,他自己先摇了摇头。“不,我不该把答案推给那一天。”“就算没有那趟航班,也会有下一顿饭、下一次生病、下一件我认为你能自己处理的小事。”“是我把你的能干,当成了永远不需要被选择。”他把铁盒推到我面前。我只拿走了父亲给我拍的那张证件照。其余共同回忆,我让他自行处理。爱过不必销毁,也不必随身携带。“不会。”我把证件收进包里。“那天只是让我终于看见,我们早就不好了。”他眼眶一点点红了。却只说。“你的护照,记得放好。”“会的。”走出大厅,我们在台阶下分开。他问能不能保留我的电话。我说可以,但只处理尚未交割完的共同事务。他点头,没有再把“还能联系”误解成“还有机会”。后来房产过户、保险变更和旧物寄送,他每次只说事情本身。这是他学会尊重边界的开始。也是我们再无可能的证明。从前他总走在前面,我替他确认有没有落下东西。这一次,他在原地站了很久。而我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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